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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爬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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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爬床

三日後, 曾氏趕赴廊坊。沈清端攜著妻女去碼頭處候了一個時辰,終是在迤邐而來的青綠水波中瞧見了官船的影子。

曾氏此番遠赴路途中生了一場小病,其間輾轉難受自不必多說, 幸而陸讓的師父馮三石坐私船緊跟其後, 知曉曾氏身子不適後立時替她診治了一番。

因擔憂曾氏的身子還會有所不適, 馮三石便與小藥童一齊上了官船,竟是不知不覺地跟來了廊坊。

沈清端遙遙一見曾氏,見她精氣神比在京城時好了不少, 一時便眼眶溫熱地迎了上去,只喚:“奶娘。”

蘇荷愫抱著柔姐兒,笑盈盈地讓她喚“外祖母”, 許是幼時曾氏也曾愛憐地陪柔姐兒玩鬧過些時日,柔姐兒也不怕生, 甜滋滋地喚了一聲“外祖母”。

曾氏佝僂著脊背, 身形雖還瞧著消瘦不已,可那雙矍鑠的眸子裏卻隱隱露出幾分蓬勃的生氣來,瞧著要比在京城時將養的更好些。

碼頭處人多眼雜, 也不方便說體己話。沈清端便領著曾氏上了鋪著軟墊的馬車, 回了知縣府中。

起初,遠在江南的曾氏也聽聞了沈清端平掉來廊坊一事, 當時只以為他是官途不順才遭貶斥, 心裏不禁擔憂:序哥兒要是因為這點磋磨萎靡不振了可怎麽好?

從江南來廊坊的路上沒少擔心過此事,幸而如今親眼見了沈清端,見他英姿勃發,眉宇間盡是豁達之意, 這才稍稍放下了心。

待沈清端將曾氏送上馬車後, 才留意到曾氏身後綴著的馮三石與那小藥童, 他觀馮三石年歲頗高,樣貌卻神采奕奕,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心中頓生了些好感。

而坐上馬車的曾氏也不忘撩開車簾,與沈清端說:“清端,記得要好生招待陸神醫,若沒有他一路襄助,我哪兒還有命在與你團聚?”

曾氏於沈清端來說,便是除了蘇家人以為唯一的親人。說是奶娘,其實與親娘有何差別?聽了曾氏這話後,沈清端便親自上前迎了馮三石,以後輩之禮請他去知縣府上小住幾日。

馮三石對這些浸淫在官場裏的後生並無什麽好感,不過是看在曾氏的面子上才承了沈清端的情,點了點頭後也上了馬車。

一刻鐘後。

陸讓得知他的師父也隨著曾氏一起來了廊坊,立時喜不自勝,飛也似地趕去了知縣府。

馮三石對這關門弟子頗為疼愛,當即便收起了面容上的冷硬之色,笑著說:“瘦了些,可見是沒好好吃飯。”

陸讓眸中泛著淚光,平息了心神後,才說:“師父也瘦了,瞧著是小銀子不曾照料好您。”

馮三石身邊立著的那名叫小銀子的藥童立時撇了撇嘴,爭辯道:“是師父不聽我的話,專心鉆研起藥草時便忘了時辰,我怎麽勸他老人家都不肯聽。”

這時,遠在花廳的曾氏讓小丫鬟們提了食盒來,囑咐馮三石要按時用膳,不可再尋理由拖延。

而向來性子桀驁的馮三石聽得此話後笑吟吟地對那丫鬟說:“難為你家夫人想著,我這便去用膳。”

直把陸讓驚得好半晌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親自服侍著馮三石用了膳,他到底是耐不住心內的疑惑,壓低聲音問師父:“師父可是瞧上了清端的奶娘?”

話語之直接,讓正在用雞蛋羹的馮三石險些嗆吐了出來,只見他擱下了筷箸,瞪著陸讓道:“怎麽了?難道你師父是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了,就不能再喜歡誰了?”

竟是爽快地承認了。陸讓愈發驚訝,楞了好半晌後才說:“那曾夫人是何意思?”

談及此處,馮三石的臉色一下子灰敗了下來,眸中滾過些惆悵之意,且說:“我不知曉。”

陸讓瞧著他師父那副為情所困的模樣,心裏很是不忍,便將他如何死皮賴臉地謀得蘇月雪芳心一事說了,以此來給他些鼓勵。

而馮三石恃才傲物了半輩子,也因為鉆研醫術而不曾愛慕過誰,臨到老了,與曾氏相伴的這幾個月裏才生出了些別樣的情愫。

“過幾日,我會與她挑明了心意。”馮三石默了許久,忽而如此堅定地說道。

陸讓當即便真心實意地稱讚著道:“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師父如此真心,必也會從曾夫人那兒換來同等的真心。”

當日夜裏。

沈清端為曾氏辦了場接風宴,因份外高興的緣故,便多飲了兩杯酒。誰成想他今日格外不勝酒力,宴至中途便暈頭暈腦地失了神智。

蘇荷愫只好讓丫鬟們將他扶去了離花廳最近的外書房,自個兒陪著曾氏吃菜說話。

陳氏也興高采烈地與曾氏說著體己話,並將廊坊這兒獨有的花娘節說與了她聽。

原來是廊坊之地極為苦寒,嬌嫩些的花朵兒便無力綻放,廊坊各處的街道皆是一片片光禿禿的景象,瞧著便份外寡淡。

是以廊坊的百姓們便想出了花娘節這等別致的節宴。

曾氏也來了性子,舉著杯盞問:“何為花娘節?”

蘇月雪纏著陳氏的胳膊,笑盈盈地說:“便是讓女人們扮了妝去各處街道上‘爭奇鬥艷’,充當廊坊縣內的嬌花。”

曾氏倒是頭一回聽聞如此奇特的花娘節,當即便笑道:“既如此,多是年輕女孩兒們該去湊湊熱鬧,與我和陳妹妹倒沒有什麽關系。”

陳氏早料到她會有如此一說,立時笑道:“姐姐這便想錯了,這花娘節裏最為精巧的地方便是你我這等年歲的婦人也可自在地妝扮一番。在京城時咱們尚且不敢在人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生怕被人議論為老不尊,如今卻是不必在意這些。”

蘇荷愫也適時地湊趣道:“母親這話說的沒錯。誰規定的女子便不能盛妝在街上拋頭露面?無論何等年歲,若想妝點一番,都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才對。”

花廳這兒觥籌交錯、言笑晏晏,婦人們圍在一處的歡聲笑語響徹雲霄,直把院中伺候的丫鬟們都饞的頻頻踮腳往花廳這兒瞧來。

歡笑聲過後,將柔姐兒抱回屋中的紅袖忽而又折返了回來,神色凜凜地走到蘇荷愫身旁,小聲密語了一陣。

蘇荷愫本舉著杯盞與陳氏說話,聽得紅袖俯在她耳邊的密語後,臉色頃刻間大變,手中的杯盞竟是應聲砸在了地上。

陳氏與曾氏等人俱都被這等動靜唬了一跳,待要細問時,蘇荷愫已斂起了臉上的慌亂,神色如常地說:“柔姐兒在後院不老實,我去瞧瞧她。”

這話能搪塞的了別人,卻是搪塞不了陳氏。她一瞧幼女這冷硬的神色,便知必不是柔姐兒出了什麽事。

只是花廳內還坐著林家夫人與林家小姐,她也不好過深地追問蘇荷愫,只與身邊的丫鬟說:“你也跟去瞧瞧,若是柔姐兒有什麽不好,立時來回我。”

蘇荷愫朝著曾氏等人行了個歉禮,便領著自己的心腹丫鬟和婆子們往回廊上走去,她自個兒提著琉璃燈盞,腳步匆忙不已。

紅袖見蘇荷愫臉色沈沈,便輕聲勸解道:“外書房本是由小五看管,可林家來了人,姑爺又醉得厲害,小五只得讓廊下兩個婆子守著火爐,誰知那兩個婆子竟是打起了盹,讓那小蹄子跑進了書房。”

蘇荷愫自然明白紅袖話裏的意思,她是在勸解自己,勿要將這“丫鬟爬床”的事兒遷怒到沈清端身上。

他酒醉未醒,如何能躲避得了那心懷不軌的丫鬟?

可道理如此,蘇荷愫的心間猶是如一塊大石哽在其中,吞也吞不下,落了也不了地,實在是難受的很兒。

片刻後,蘇荷愫總算是趕到了外書房,那兩個失值的婆子早已跪倒在了庭院,半邊身子止不住地顫抖,分明是害怕極了的模樣。

蘇荷愫冷聲把她們叫起,再問碧窕:“那丫鬟人呢?”

碧窕本就性子火爆,聞言忙走去耳房內將一個被五花大綁的貌美丫鬟推了出來,嘴裏還罵道:“多下作的小蹄子,夫人待你們多好,你竟能做得出爬床這般不堪的醜事來?”

紅袖等人已搬來了一座扶手椅,扶著蘇荷愫坐下後,也蹙著眉對那丫鬟說:“擡起頭來,既是有膽子做這樣的事兒,此刻又裝模作樣些什麽?”

那丫鬟方才已被紅袖的手段嚇破了膽,頓時擡起頭,露出一張花容月貌的臉蛋來。

蘇荷愫瞧著那丫鬟生的有幾分眼熟,依稀記得她是女學的第一批學生,因寫字認字極快,還被蘇荷愫讚賞了幾回。

她愈發胸悶難堪,杏眸中竟是要似沁出淚來一般,好半晌,她才說:“你們這批丫鬟,我原先是預備著放了你們的賣身契。不論你們出府做什麽營生,會識得幾個字,總也不怕餓死累死,誰知你竟這般不自愛,竟是只想著做個暖床的通房丫鬟嗎?”

此刻的蘇荷愫,說不清是因為自己的夫君被人覬覦更生氣些,還是因著眼前的丫鬟識字、且上過女學後還要自甘墮落更痛心些。

她原先想著自己辦女學能讓女子也有讀書識字的機會,不必囿於內宅,不必將身家性命系於男人腰帶上。

可如今想來,應是她異想天開了。

蘇荷愫忍了又忍,仍是禁不住眼眶一紅,與紅袖說:“將這丫鬟發賣出去,不再給銀子傍身了,也不必再打板子。”

那丫鬟聞言睜圓了杏眸,立時便哭天喊地說:“求夫人饒我一命,勿要將我趕出府去,奴婢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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